第14章 灯灭之后
第一盏灯熄灭的时候，没人动。
第二盏熄灭，走廊像被谁从中间咬掉一块，冷白色一下断成了两截。
第三盏、第四盏接连暗下去，整条金属走廊开始向他们身后快速沉没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沿着天花板往前掐。
“跑！”
周明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他话音刚落，走廊两侧的玻璃房里同时亮起猩红色警示灯。红光一闪一闪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浸过血。与此同时，天花板深处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机械声，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重新解锁。
沈妍几乎没有犹豫，一脚踹开前面的安全门：“往里走！别回头！”
林萧一把抓住陈雪的手，另一只手推了周明一把。苏瑾扶着张扬走在最后，脚步已经开始发沉。张扬刚打完针，意识时清时醒，脸上的热气却一点没退下去。
“它启动了什么？”林萧边跑边问。
“我不知道是哪一种！”周明喘得厉害，“如果只是门锁还好——”
“那不好的是？”
“自动回收单元！”
“那又是什么鬼东西？”沈妍骂了一句。
周明张了张嘴，像想解释，可下一秒，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巨响替他说了。
所有人几乎同时回头。
刚才那间观察室的玻璃墙从内部炸开，碎片像雨一样飞出来。红光中，有什么东西从金属床边缓慢撑起了身体。
那不是感染者，也不是人。
它的骨架比例很奇怪，四肢比正常人更长，关节处嵌着银灰色金属箍，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，像长期泡在药液里。最骇人的是它没有眼皮，血红的眼球直直暴露在外，视线扫过来的时候，林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张扬倒吸一口气：“这他妈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实验体……”周明的声音发紧，“早期回收型。”
“它会干什么？”陈雪问。
“把活着的东西带回去。”
“带回哪？”
周明没说，可没人再想知道答案。
那东西已经动了。
它下地时姿势不快，甚至有点僵硬，可下一秒身体突然弹出去，速度快得像一条被绷到极致的钢索。
“低头！”沈妍猛地回身，一斧头劈向侧面。
金属撞击声刺得人耳膜发疼。那东西被她劈偏了一点，整具身体斜撞在墙上，墙面都发出沉闷震响。可它没有倒地，只是脖颈抽搐般扭了一下，又重新看向他们。
“沈妍！”林萧刚想冲过去，沈妍已经吼回来了：“别过来！带他们走！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整个队伍像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林萧脚下像钉住了一瞬。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拉着陈雪继续往前跑，可沈妍就在后面，一个人挡着那怪物。
陈雪猛地拽了他一下：“走！”
“可她——”
“她要你带我们走！”陈雪眼睛发红，声音却很急，“你现在回去，只会把她也拖死！”
林萧胸口发闷，几乎是被她那一下拽着继续往前冲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十字分岔，墙上贴着早已发黄的区域图。周明扑上去看了一眼，指着右侧：“主控室在B区，医疗仓在左边！”
“分开？”苏瑾立刻皱眉。
“不分开张扬撑不到主控室！”
“分开更容易出事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先去医疗仓。”苏瑾咬牙，“至少先让他别死在路上。”
“来不及了！”周明几乎失控，“五分钟一过系统会继续锁定任务，我们要先把权限拿下来！”
“那就让你自己去拿！”苏瑾第一次冲他提高声音，“他现在连路都快走不稳了！”
两个人都喘着气，眼里像有火在顶着。
林萧忽然开口：“我和周明去主控室。”
陈雪猛地看向他：“不行。”
“先听我说完。”林萧很快看了她一眼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跟苏瑾带张扬去医疗仓，三个人一起，至少不至于散。沈妍要是能甩掉那东西，十有八九会往动静大的地方靠，主控室这边比你们那边更像靶子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周明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萧说，“我就是在猜。可现在不猜，也得选。”
张扬靠着墙，脸白得发灰，忽然勉强抬起头：“我同意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苏瑾冷声说。
“不是，我认真的。”张扬喘了一口气，“现在我跟着谁都是累赘。你们别围着我转。”
“你不是累赘。”陈雪下意识反驳。
张扬冲她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浅：“这话挺好听，但不现实。”
空气里安静了一瞬。
林萧看向陈雪，低声道：“你跟苏瑾走。”
陈雪盯着他，眼里先是明显的抗拒，随后那种抗拒慢慢往下沉，变成一种更难说的东西。
“你保证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别一个人逞英雄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也别又把我扔在一个什么地方，然后自己去做决定。”
林萧喉咙一紧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地下室、是爆炸、是每一次他说“我去看看”。
“我保证。”
“说完整。”
林萧看着她，声音放得很低，却一点没含糊：“我不会故意把你丢下，也不会自己去送死。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陈雪眼圈一下就红了，却还是点头：“行，那我信你一次。”
周明在旁边听着，脸上闪过一点复杂神色，像羡慕，又像羞愧。
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重物拖地的摩擦声。
不止一个。
周明脸色一变：“不只一只！”
“别废话了！”苏瑾一把把张扬的胳膊重新扛上肩，“走！”
分开就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。
没有更煽情的告别，也没有时间站着互相看太久。陈雪转身前只最后看了林萧一眼，像是想把他此刻的样子用力记住。林萧也是。
然后两拨人冲向了相反的走廊。
林萧和周明往B区狂奔，鞋底踩过金属地面，空旷得像每一步都被放大了好几倍。身后隐约还能听见苏瑾那边的脚步声和张扬压不住的咳嗽，可很快就被拐角吞掉了。
“你刚才说自动回收单元，不只一只？”林萧边跑边问。
“这种地方不可能只备一只。”周明说，“早期实验体有很多种，回收型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你们到底拿人做了多少事？”
周明被这句砸得脚下一滞，过了两秒才苦笑一声：“比你现在能想到的，还烂。”
林萧本来还想问，可前方安全门忽然降下一半，金属闸门正一点点往下压。
“快！”
两人几乎同时扑过去。周明先钻了进去，林萧也弯腰贴地滑过，后背几乎是擦着闸门边缘蹭过去的。下一秒，厚重金属门“咣”地砸到底，震得整面墙都在响。
林萧趴在地上，呼吸乱得像要把肺扯开。
门外很快传来撞击声，一下一下，很稳，不像感染者那种发疯似的乱撞，更像有东西在试图计算这道门的强度。
“它们会进来吗？”林萧撑着地坐起来。
周明贴着门听了一秒，摇头：“短时间不会。B区权限高，门更厚。”
“那就别浪费这点时间。”林萧站起身，“主控室在哪？”
B区比刚才的走廊更像真正的实验区域。玻璃变少了，墙面全是封闭金属，只有每隔几米亮着一块窄长观察窗。窗后偶尔闪过设备灯，像一只只藏起来的眼。
“前面。”周明指了指尽头那道双开门，“但我不确定里面还有没有活的系统管理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这里原本应该有人值守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要么跑了，要么死了，要么……”周明声音顿住。
“要么什么？”
“要么还在里面工作。”
林萧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句话刚落，双开门内侧忽然亮起一盏灯。
紧接着，一个女人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来，清晰、温柔，甚至带着一点礼貌过头的笑意：
“YH-19，欢迎回来。”
林萧浑身都僵了。
广播里的女声顿了一下，又说：
“你来得比我预想中慢。”
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，像见了鬼。
林萧转头看他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周明嘴唇发白，声音低得几乎发不出来：
“她是我导师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余岚。”
广播里那道女声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周明，你果然还是把他们带来了。”
门锁“滴”地一声，自己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