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· 联盟的真相
我从控制室出来的时候，外面已经打起来了。
支持老王的人和支持导师的人分成两拨，刀对刀，枪对枪，玻璃舱之间全是人，喊杀声混着枪声，在圆形大厅里撞来撞去，尘土都飞起来了。
阿凯靠在一个玻璃舱上，胳膊上又中了一刀，血顺着袖子往下流，林娜手里拿着抢来的枪，对着前面，肩膀也湿了一片。我赶紧跑过去，”你们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，”阿凯咬着牙说，”这帮疯狗，早就反水了，老王带的人都是当年逃出来的后代，跟他们有血仇，今天正好算总账。”
我抬头找导师，看见他站在石台上，一动不动看着下面打，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打架，和他没关系。他听到脚步声，转过头看我，”都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，”我说，”爷爷说的对，你的法子不对。”
导师笑了笑，笑得特别苦，”我知道不对，可我这辈子就学会这么一个法子，我爷爷传给我，我再传给你，我除了这个，还能有什么法子？”
“你就没想过换个法子？”我问他。
“换？怎么换？”导师摇头，”六轮了，每轮都是这么来的，换法子谁知道成不成？万一不成，又是一轮毁灭，谁担得起这个责任？”
“我担得起，”我说。
导师看着我，半天没说话，叹了口气，”年轻真好，什么都敢担。那你告诉我，你想怎么换？”
“ open，”我说，”把所有记忆都打开，给所有人看，不藏着，不捂着，不让你一个人带着记忆当老爷，让所有人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，大家一起选路，成不成，大家一起担着。”
导师还没说话，那边一个中刀的喊了一声，说导师这边说话了，赶紧过来干掉他。一群人拿着刀就往石台这边冲，老王带头，刀上还滴着血。
“导师，你要么跟我们走，要么我们就干掉你，这一套不能再留着了！”老王喊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，”导师站在那儿不动，”我就在这儿，等着。你们要杀就杀，我活了一百多年了，也活够了。”
我往前走一步，挡在导师前面，”老王，别杀他，留着他，他也没做错什么，他只是跟着前人的路子走而已。”
老王停住，”陈默，他要夺你的舍，你还帮他说话？”
“他是要夺我的舍，可他也没藏着没掖着，是光明正大跟我说的，比那些嘴上说为了文明，暗地里想当新老爷的强。”我回头看了一眼导师，”而且他让我进来见我爷爷的记忆，这份情，我得领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突然一声枪响，我旁边的林娜一下子倒下去，我赶紧回头，看见后面一个漏网的张强的人，拿着枪对着我们，枪口还冒烟。
“林娜！”我一把抱住她，血一下子就浸出来，温乎乎的，流在我手上。
“我没事…”林娜喘着气，指着那个人，阿凯已经冲过去了，一刀下去，那个人倒下去不动了。
“都别打了！”我抱着林娜，抬头喊，”再打下去，我们都死光了，还谈什么破循环！”
老王那边的人停下来，导师那边剩下的几个人也停下了。老王走过来，看着林娜，挠挠头，”是我们没顾好，对不住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没用，”阿凯蹲下来，帮我按住伤口，”得赶紧包扎，这里有没有药？”
导师这时候走过来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，”这里有药，我一直带在身上，这么多年了，还能用。”他蹲下来，熟练地给林娜包扎，手法很稳，一看就是老经验。
“谢了。”阿凯说。
“不用谢，”导师包扎完，站起来，”是我们欠你们的。”他抬头看着大家，”行了，现在张强死了，仗也打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，我们听陈默的，他说怎么办，就怎么办。他比我年轻，比我敢想，说不定真能成。”
剩下的人都面面相觑，没人说话。老王先点头，”我信陈默，他爷爷当年就比你们有种，我听他的。”剩下的人也跟着点头，没人反对了。
都安静下来，我才发现，刚才还二十多个人，现在站着的，不到十个了。玻璃舱上溅了血，有的玻璃都裂了，一块一块的，看着吓人。
这就是真相的代价，从我们出发那天起，就已经死了好多人了，到这儿，又死了一片。我心里沉甸甸的，可我知道，不能停，停下了，他们就白死了。
“那现在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导师问我。
“我要打开记忆核心，把所有记忆都导出来，”我看着他，”就是你说的那个对外的广播通道，还能用吗？”
导师愣了一下，”你真要这么干？那可是所有的记忆，所有的真相，一旦发出去，地面上肯定乱，好多人接受不了，会出大乱子的。”
“乱就乱，”我说，”比闷在这儿，一代代骗下去强。当年就是因为少数人藏着真相，才会一代代循环，现在我们第一步，就是把真相摊开，给所有人看。”
导师看着我，半天，点了点头，”行，通道还能用，当年设计的时候，就是准备成功之后往外发信号的，就是从来没成功过。我带你去。”
他转身往控制室走，我跟着他，走过那一圈玻璃舱，每个玻璃舱都静悄悄的，里面的人还是躺着，像是在睡。我走过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玻璃舱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里面的人，还是闭着眼睛，不知道如果他醒过来，会赞成我这么做吗？
控制室不大，挤了我们几个人，导师指着记忆核心旁边的一个接口，”就是这个，接上外面的天线，就能把信号发出去，地面上所有的接收点都能收到，所有幸存者都能听见看见。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我伸手放在开关上，金属冰凉。我想起爷爷的话，想起一路上死了的那些朋友，想起林娜流的血，想起六轮文明埋在这地下的那么多骨头。
没什么不确定的。
我把开关推上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轻得很，可整个控制室都震了一下，记忆核心发出 brighter 的光，顺着接口往外走，信号已经发出去了。
“好了，”我说，”发出去了。”
导师站在旁边，看着我，像是看一个怪物，又像是看一个希望，”你就不怕，发出去之后，大家都慌了，打起来，死更多人？”
“怕，”我说，”可我更怕，再过一百年，我们又毁了，又来这么一遍，又死那么多人，那才是真的惨。长痛不如短痛，现在乱一点，总比一代代乱下去强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外面突然喊了一声，”导师！陈默！你们快看外面！”
我们赶紧出去，就看见大厅门口，站着好多联盟的人，不是我们刚才打的那些，是从外面进来的大队人马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，把门口都堵住了。
为首的那个，是联盟的长老，我见过一次，一直躲在后面，从来没出过面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我们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好啊，陈默，你真的敢这么干，”长老说，”我们联盟祖宗八代都在等着这一天，等着仪式完成，导师出来带领我们，重建文明，你一句话，就给我们搅黄了！”
我看着他，”你们联盟本来就是守护这个地方，等着找到真相，现在真相找到了，为什么不能给所有人看？”
“真相？真相也配给那些下等人看？”长老冷笑，”他们懂什么？他们就该种地，当兵，听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指挥！把真相给他们，只会乱，只会毁了一切！”
我终于明白了，原来从一开始，联盟就不是什么为了文明，他们就是为了这一天，等导师夺舍成功，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，就是新的贵族，就能占有一切，继续垄断权力。
什么打破循环，都是骗人的。他们就是想接着当老爷。
“所以你们早就知道，夺舍解决不了问题，对不对？”我看着长老，”你们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仪式，把权力拿到自己手里。”
长老笑了，”算你聪明。反正今天，你要么把记忆核心关了，跟导师完成仪式，我们还饶你不死，给你个贵族当当。要么，我们就把你和这个地方一起炸了，大家都别想要。”
他抬抬手，后面的人拿出炸药，绑在门口的柱子上，引线都拉出来了。
“看见没有，”长老说，”今天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，大家一起死在这儿。”
我看看身边的人，阿凯握着刀，老王拿着枪，导师站在我旁边，脸色平静。我看看那一圈玻璃舱，再看看门口的炸药，笑了。
“你想炸就炸吧，”我说，”信号已经发出去了，就算我们都死了，真相已经出去了，你们拦不住了。”
长老脸色一下子变了，”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信号已经发了，”我看着他，”你炸了这儿，也收不回来了。现在地面上所有幸存者都已经收到了，六轮循环的真相，所有人都知道了。你想垄断，垄断不了了。”
长老气得浑身发抖，脸都紫了，”好…好你个小杂种，那我们就一起死！”
他伸手就要去拉引线，导师突然动了，他一下子冲过去，抱住长老，对着我们喊：”走！你们走！我来拦住他！”
“导师！”我喊他。
“别管我！”导师喊，”我活了一百多岁，错了一辈子，最后给你们做一件对的事儿！快走！从后面的暗道出去！”
长老手里的刀已经扎进导师肚子里了，导师还是抱着他不松手，喊我们走。我看着导师，眼睛一下子热了，他错了一辈子，最后这一步，对了。
“走！”老王拉我，”导师给咱们挡着，咱们不能白瞎了他这份心！”
阿凯扶着林娜，跟着老王往后面的暗道走，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，导师抱着长老，倒在地上，血漫开，流过石台，流过那行”我们重来”的字。
我咬咬牙，转身跟着跑进去。暗道的门在我们后面关上，轰隆一声，把外面的一切都关在后面。
我能感觉到，我的心在跳，跳得特别快。我们活着出来了，可外面，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
不管了，信号已经发出去了，真相已经出去了。剩下的，就是等着，等着看，我们这一轮，能不能真的走出这个怪圈。
只要真相出去了，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