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间,外面的喧嚣像被切掉的音轨,世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。
密室里灯光冷白,照得墙上的照片和图纸像一张张被钉住的证词。桌面上堆着U盘、硬盘、便签纸,还有一台老旧的监控屏,屏幕边缘贴着一小条胶带:
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段。”
林萧盯着那行字,喉结动了动。
周明坐在桌子另一侧,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,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。他的头发很长,遮住眼睛,但声音很稳:“你们想要真相,就别问我‘为什么’。先看。”
陈雪下意识握紧了林萧的手。她掌心冰凉,却硬撑着不让手抖。
显示器亮起,画面晃动,像是某个胸前摄像头拍下来的。
镜头里是一条走廊,白色瓷砖反着刺眼的光,墙上贴着“无关人员禁止入内”的红字。有人在奔跑,呼吸粗重,鞋底在地面打滑。随后镜头被推开,一扇门上写着:
【余晖计划 - 样本库】
周明按下暂停,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。
“余晖计划。”林萧低声重复,像是在咀嚼一个不该出现的词。
周明没有抬头:“你们听说过华大制药。你们没听说过余晖计划——因为它不该存在。”
陈雪忍不住问:“那感染……是他们做的?”
周明抬头,头发缝隙里露出一瞬间的眼神,像是压着火:“你们现在看到的,只是‘结果’。原因在后面。但我只能给你们看一半。”
“为什么只能一半?”林萧皱眉。
周明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因为另一半不在我手里。有人删了它。”
他拖动进度条,画面跳到一个更暗的房间。镜头对准一排金属柜,柜门上贴着编号。拍摄的人手指颤抖,打开一个柜门。
里面不是药,不是文件。
是一排排透明的培养袋。
陈雪猛地吸了一口气,指甲掐进林萧手背。袋子里浮着淡黄色的液体,液体里漂着一团团肉色的东西,像还没长成的器官。柜门内侧贴着标签:
【YH-07】
【YH-08】
【YH-09】
然后镜头扫过一张清单。
清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后面跟着编号。
林萧还没看清,周明就再次按下暂停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你们想看哪个名字?”
林萧怔住:“什么意思?”
周明把鼠标拖到清单一角,放大。
【林萧 YH-19】
空气像被抽走。
陈雪发出一声短促的“啊”,又立刻用手捂住嘴,眼睛睁得很大。
林萧的背脊一瞬间全是冷汗。他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,像盯着一把刀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,“我……我只是个学生。”
周明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:“我也以为不可能。直到我看见那份名单。”
陈雪的声音很轻,却像撞在铁门上:“那我呢?”
周明沉默了两秒,拖动列表。
【陈雪 YH-20】
陈雪脸色瞬间惨白。她松开林萧的手,踉跄后退一步,像是脚下突然空了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是样本?”她喃喃,“我们……从一开始就是?”
林萧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——陌生短信、爆炸、感染、像被安排好的逃亡路线、地下室的门、密码0627。
0627。
他忽然想起:便利贴背面有一个日期,陈雪曾经写过“6/27”。他当时以为只是她随手写的。
“0627是谁告诉你的?”林萧猛地抬头盯着周明,“密码不是你编的,是谁让我们下来?”
周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: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‘∞’呢?”陈雪红着眼,“短信……是你发的?”
周明摇头,声音更冷:“我没有那个能力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我也收到过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部旧手机,屏幕裂了一角。上面是同样的发件人:
∞∞∞∞
【你还在拖延。录像不该给他们看。】
林萧的心往下沉。
周明继续翻,像是把伤口撕开:“我第一次收到短信,是在灾难前两周。它告诉我:‘别报警。别离开。把门锁好。’我没信。我以为是谁恶作剧。”
陈雪声音发颤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看见第一批病人。”周明说,“他们不是感染,是实验反应。疼得像骨头在长刺。可他们的家属签了协议……他们以为是免费治疗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吞下一口血:“我实习。我的导师让我记录数据。记录到最后我发现,数据里缺一块。那块被删了。”
林萧强迫自己冷静:“名单为什么有我们?我们没去过华大制药。”
周明抬头:“你们去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体检。”周明说,“你们学校每年都做的体检。采血。视力。身高体重。你们以为是教育局。”
陈雪的指尖在发抖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的血样被送去做实验?”
周明没有回答,但沉默比回答更重。
密室里只有风扇声。
林萧忽然觉得,自己的一切——考试、暗恋、便利贴、玫瑰花,像一条被人随手写在纸上的线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陈雪的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,“我们要去哪?”
周明按下播放。
画面继续,镜头突然一晃,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。有人在喊:“把样本带走!烧掉!”
镜头转向墙上,一个白板上写着:
【阶段三:诱导群体传播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【以校园为节点,观察“目标样本”行为。】
林萧的手指痉挛般攥紧。
“我们不是巧合……”他想骂人,却突然发现自己连骂人的词都找不到。
周明把视频关掉,像终于承受不住:“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第一块真相。剩下的……在东城区废弃工厂。那里有原始记录。”
“你也要去?”林萧问。
周明点头:“我必须去。那是我欠的。”
陈雪突然笑了一声,笑得很短很苦:“欠谁?欠我们?欠那些死在走廊里的同学?还是欠你自己?”
周明的脸色一瞬间僵住。
就在这时,林萧的手机震动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。
发件人:∞∞∞∞
【名单是假的。周明在骗你们。现在,立刻离开他。带上U盘。锁门。】
林萧和陈雪同时抬头。
周明也看见了短信内容。他的手缓缓伸向桌面上的U盘,动作极慢。
“你们收到的……和我收到的,不一样。”他低声说。
陈雪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陌生:“所以……它在挑拨?”
周明嘴角抽动:“或者……它在筛选。”
铁门外,忽然传来一声枪响。
“砰!”
紧接着是金属被撞击的声音,像有人在用枪托砸门。
一个女声从门外响起,干净利落,却带着不耐烦的怒意:
“开门!再不开我就炸了!”
林萧和陈雪对视。
周明却突然抬头,声音很轻:“她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门锁旁的小孔里,红点一闪,像某种摄像头正在重新对焦。
林萧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别开门。】
林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“YH-19”那几个字上挪开,去看清单的其他部分。那上面还有许多名字——有他认识的同学,有隔壁班的学霸,有体育馆的老师,甚至还有一个“后勤老陈”的字样。
“老陈?”陈雪也看见了,声音一下压得很低,“地下室那个老陈……也是名单里的?”
周明的喉结滚动:“样本不一定都是‘核心样本’。有些是对照组,有些是‘环境变量’。”
“人不是变量。”林萧咬着牙。
周明抬头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崩裂:“在他们眼里,是。”
陈雪抬手擦掉眼角的水,却越擦越多。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得太难看:“那……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?初中?小学?还是……我们出生的时候?”
周明沉默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