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雪,低头!”

林萧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猛地往旁边一带。最前面的两个感染者扑空,肩膀撞在一起,像被塞进漏斗里的烂肉,瞬间堵住了后面的人。

楼梯间本来就窄,这一下反而替他们争出一口气。

“怎么出去?”陈雪声音已经发颤。

“跳窗!”

林萧看见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玻璃窗,脑子里几乎没经过思考。楼梯间守不住,他们再被堵一秒,后面那群东西就会把人叠成一堆。

“这里是二楼!”陈雪喊。

“二楼总比死楼里强!”

两人一边躲一边往走廊尽头冲。林萧手里的半截瓶子已经不能用了,顺手抄起墙边一把折凳,反手就朝扑上来的感染者脸上砸过去。

“哐!”

凳腿当场折了一根,对方却只是头一偏,继续往前。

林萧心里一沉。

这些东西不怕疼,力气却大得吓人。你打不死它,就只是给自己拖时间。

他们冲到窗边,林萧来不及多想,胳膊肘狠狠砸向玻璃。

“砰!”

玻璃裂开一大片,碎渣划过他手臂,火辣辣地疼。他又补了一下,才终于把洞口砸到能过人。

“你先!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快!”

陈雪咬牙翻了出去。落地时她膝盖一软,差点跪进草里,但很快又撑着爬起来。林萧刚跟着跳下去,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,像骨头被锤子砸了一下。

他闷哼一声,脸都白了。

“你没事吧?”陈雪冲回来扶他。

“没断。”林萧吸着冷气站稳,“还能跑。”

窗后已经传来感染者撞玻璃的声音。

“走!”

两人一头扎进夜色,身后果然很快响起玻璃碎裂声。那些东西像下饺子一样从二楼翻下来,摔断了手脚也不管,撑着地就继续追。

“去哪里?”陈雪喘着气问。

“体育馆!”林萧咬着牙跑,脚踝每落一次地都像踩针,“广播室可能还能联系外面。”

他其实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“能联系”的人。

可总得给自己找个方向,不然恐惧会先把人绊倒。

他们穿过一片小树林。风从树梢穿下来,叶子哗啦作响,月光被撕成一块块碎片洒在地上。就在两人刚冲出树影时,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来。

陈雪尖叫一声,林萧本能地抬手就要打。

“别别别!自己人!”

黑影往后一缩,举起双手。

是个男生,穿着运动服,手里拎着根棒球棍,额头全是汗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看年纪也就比他们大一点,皮肤晒得偏黑,身形结实得像经常在操场疯跑的那类人。

“你谁?”林萧没放松警惕。

“张扬,高二体育生。”男生抹了把汗,“我看见你们从那边跑过来的。你们疯了?往体育馆方向跑?”

“那里怎么了?”陈雪问。

张扬像听见一句废话:“体育馆那边最早爆的,里面至少塞了两百多个感染者。你们跑过去,是想给它们送宵夜?”

林萧脚步硬生生停了一瞬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。”张扬说,“再往前走,真不用别人杀,你们自己就能把自己送干净。”

林萧和陈雪对视一眼。

方向错了。

这座学校大得像迷宫,可真正安全的地方一个都没有。

“那去哪?”陈雪问。

“校门口。”张扬说,“那边离主教学区远,说不定还能翻出去。”

他说完,忽然抬头看了眼树林深处,脸色一变:“先别聊了,它们跟上来了。”

果然,树影里已经晃出几个歪斜的人形。

“跟我走!”张扬掉头就跑,“我知道近路!”

三个人穿过树林,绕到操场后面的围墙边。这是一堵两米多高的老砖墙,上面全是爬山虎,砖缝里长着杂草,看起来又破又结实。

“翻过去!”张扬把棒球棍往墙缝里一卡,借力就往上爬,“对面是居民区,小巷多,能甩开一阵。”

林萧先托陈雪上去,自己再跟着翻。

他们刚落到墙外,后面的墙就“咚”地响了一声,是感染者撞上来了。

“跑!”

围墙外果然是老旧居民区。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过两个人,墙皮大片脱落,路灯忽明忽暗,把地面照得像发霉的照片。

“我家就在前面。”张扬边跑边说,“单元门是铁的,能顶一阵!”

话音刚落,拐角突然扑出一个感染者。

它动作快得吓人,半张脸像被什么啃掉了,校服前襟全是黑红色污迹。张扬反应极快,几乎没停步,抡圆棒球棍就砸了过去。

“嘭!”

那一下砸得够狠,感染者直接摔翻在地,可没过两秒又撑着往上爬。

“没用?”张扬瞪大眼。

“它们感觉不到疼!”林萧喊。

“那就狠狠干到它起不来!”

张扬咬着牙又补了一棍,这回是照着脑袋去的。

“咔。”

头骨裂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。

感染者这次没再动。

三个人都僵了半秒。

“头。”林萧先反应过来,“它们的弱点在头部。”

张扬喘着粗气,握紧棒球棍:“总算有个好消息。”

可好消息往往活不过三秒。

巷子两头同时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,是一串。

他们被前后夹住了。

“上楼!”张扬指向旁边一栋老式居民楼,“从天台跳隔壁!”

三个人冲进楼道。楼道里黑得要命,扶手黏腻,墙角堆着没人管的杂物。刚冲到二楼,楼下就已经传来感染者上楼的声音,踩得楼梯咚咚直响。

“来不及了!”陈雪回头一眼,声音都变了。

“走阳台!”林萧冲到二楼外侧阳台,往前一看,另一栋楼就在几米外。

四米左右。

不算远,可也不是普通人闭眼就能过去的距离。

“能跳吗?”陈雪脸白了。

“不能也得能。”张扬咬牙,后退几步,助跑,一跃。

他整个人在半空拉成一道弧线,双手险险抓住对面栏杆,腿在空中甩了两下,才终于翻上去。

“过来!”他吼。

林萧第二个跳。脚踝还疼得厉害,起跳那一下差点没跟上,可人在半空时已经顾不上想了。手掌猛地抓住栏杆边缘,掌心瞬间磨破,热辣辣一片。

他翻上阳台,回头看陈雪。

“陈雪!”

楼里的感染者已经冲上二楼,影子挤满楼道。

陈雪深吸一口气,助跑,起跳。

她跳到了,却没能彻底上来,只勉强抓住阳台边缘。身体悬在半空,脚下就是两层楼高的黑暗和越来越近的嘶吼。

“抓紧!”

林萧跪下去,一把扣住她手腕。陈雪手心全是汗,滑得发抖。他几乎是把全身力气都压上去,肩膀和手臂同时绷到发疼,才一点点把她拽上来。

陈雪翻进阳台那一刻,整个人都瘫了,呼吸乱得像快喘不过气。

“还活着。”张扬靠在栏杆边,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“不错。”

林萧正要说话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
在这种时候,短信震动的声音简直像一根冰锥。

他掏出来。

发件人还是那个乱码一样的:∞∞∞∞

【你们做得很好。但真正危险的不是感染者,而是——】

短信到这就断了。

像有人掐着脖子把话咽回去。

“什么意思?”陈雪凑过来,呼吸还没稳。

林萧盯着那半句话,心里发凉。

真正危险的不是感染者,那还能是什么?

下一秒,答案自己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枪声在黑夜里炸开。

下面几只感染者接连倒下,脑袋开花,尸体摔进积水里。紧接着,一队穿黑色战术服的人从巷口推进来,动作整齐,枪口低垂,像在处理一群牲口。

“幸存者联盟。”林萧瞳孔一缩。

他认出了领头那个男人——图书馆大厅里那个说“欢迎来到末日”的人。

“你们见过?”张扬低声问。

“见过。”林萧盯着楼下,“他们说能救人。”

可楼下接下来发生的事,和“救人”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那些战术服男人清理完感染者后,并没有离开,而是开始挨栋楼搜。

踹门,拖人,盘问。

一个中年女人被硬拽出单元门,哭得几乎站不住。她怀里还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。领头那人只问了一句:“看见过几个学生?”

女人摇头。

下一秒,枪响了。

“砰!”

她整个人向后倒下,孩子尖叫着扑上去,又被另一脚踹开。

林萧全身的血一下冷透。

“他们在杀幸存者……”张扬声音都哑了。

“不是救人。”陈雪捂住嘴,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“他们是在灭口。”

楼下那个男人像感觉到了什么,忽然抬头。

隔着两层楼,他精准地看向他们这边,嘴角慢慢扬起。

然后,举枪。

“趴下!”

林萧猛地把陈雪扑倒。

子弹擦着墙面过去,水泥碎屑飞溅开来,擦过他的耳侧,火辣辣一片疼。

“快跑!”张扬先冲向屋里。

三个人转身就往楼道里钻,身后紧跟着响起更多枪声。子弹打在门框和墙壁上,砰砰作响,像有人拿锤子追着他们敲。

“他们为什么追我们?”张扬喘着气问。

“因为我们知道太多了。”林萧咬牙,“或者……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。”

他们冲进楼梯间,一路往下。楼道尽头有扇不起眼的铁门,上面写着“消防通道”。

林萧冲过去猛地一拉,门竟然开了。

里面是一条地下走廊。

潮湿、狭窄,墙皮起泡,头顶只有两盏快报废的应急灯。像是很多年前修来防火的逃生通道,现在倒成了真正的逃生路。

“进去!”

三个人一头扎进走廊,铁门在身后晃了一下。

枪声和脚步声被墙体隔开,却没有彻底消失,反而像更远、更闷地跟在后面。
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张扬边跑边问。

“老城区地下通道。”林萧喘得胸口发疼,“以前防空用的。”

他们跑了十多分钟,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不断回弹,听久了像很多人在一起跑。直到前面出现岔路,林萧才猛地停住。

左边有一点微弱风声。

右边死寂得像堵死了。

“左边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又朝左跑,几分钟后,果然看见尽头透进一线光。

是扇铁门。

“出口!”张扬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可林萧推上去的时候,门一动不动。

锁死了。

“让开。”张扬抡起棒球棍就砸。

“哐!”

锁没开,棒球棍倒差点脱手。

“妈的,真结实……”

就在这时,身后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不是感染者乱撞的步伐,是人。

他们追上来了。

陈雪靠在墙边,眼里的那点光一点点往下沉:“我们完了。”

林萧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。

然后,他忽然看见门上方有个通风口。

不大,但够钻。

“上面!”他猛地抬手一指。

“太高了。”张扬看了一眼。

“你蹲下。”

三个人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。张扬蹲下,林萧踩着他肩膀往上爬,手指够到铁格栅边缘的时候,掌心的伤口又被磨开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
可他还是把格栅硬生生掰松了。

“陈雪,上来!”

他先把陈雪拉上去。张扬在下面托着她的腰,陈雪总算钻进通风口,半个身子伏在里面,回头伸手。

“张扬,你快!”

可张扬没有第一时间上。

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。

脚步声更近了。

灯下已经能看见战术服男人的影子。

张扬站起身,把棒球棍塞到林萧手里,声音忽然很稳:“你们先走,我断后。”

“你疯了?”林萧低吼。

“总得有人拖他们一下。”

“我们一起——”

“别废话!”张扬低声骂了句,“你俩一个脚瘸一个快哭了,再磨叽谁都走不了。”

陈雪声音都变了:“不行!”

张扬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。

很短,还是那种体育生特有的、有点欠又不讨人厌的笑。

“活下去,替我多骂几句他们。”

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。

张扬猛地转身,朝那边举起双手:“我投降!”

追兵停了一下。

领头那人举起枪,像根本没兴趣听完一句废话。

“砰!”

张扬向后倒下,血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深色。

林萧整个人僵住了。

陈雪死死捂住嘴,眼泪当场掉下来。

可他们连哭的时间都没有。

“走!”

林萧把她往里一推,两个人拼命往通风管道外爬。等终于从另一头钻出去时,外面是一条废弃后巷。

巷子尽头,整座城市正在燃烧。

高楼远处冒着黑烟,街道上火光映天,废墟和尖叫混在一起,像一场根本不打算结束的战争。

陈雪站在巷口,眼泪还没擦干,整个人却像突然长大了一截。

“这不是学校出事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这是全城都出事了。”

林萧握紧了那根还带着张扬掌心温度的棒球棍。

他看着前面的火海,嗓子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
“不是末日突然来了。”他说,“更像是……有人把它放出来了。”

陈雪看向他。

林萧伸手,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不管真相是什么,先活下去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。

而他们身后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