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不要回头
终端亮着，白字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【秦策已收到路径预警】
短短一行字，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。
林萧第一个反应不是骂，而是下意识看向门口。
沈妍还没回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陈雪声音一下绷紧，“秦策知道我们要去数据中心了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周明盯着屏幕，脸色发白，“分站权限卡一旦脱离本地识别区，主程序就会默认异常调用，自动上报联盟侧的拦截节点。”
“你早不说？”沈妍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。
众人同时回头。
她回来了。
外套袖口被扯开一道口子，斧刃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。最要命的是，她肩膀上也有一道新伤，像是被金属划开的，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。
“你受伤了！”陈雪立刻走过去。
“擦伤，死不了。”沈妍一把按住她想看伤口的手，视线却钉在周明脸上，“我刚从后面甩掉两只回收型，你这边就给我送了个大礼包。真行。”
周明嘴唇动了动：“我也是刚知道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刚知道。”沈妍冷笑，“你导师说一句，你知道一句。你是不是非得等我们全死干净了，才知道‘哦，原来事情这么严重’？”
这话太冲，空气一下紧了起来。
林萧知道沈妍不是只在骂周明。
她是在骂所有被动、迟疑、来不及说清的东西。
张扬躺在床上，刚缓过最疼的一阵，呼吸还是乱的，听到这里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：“你们要不……等我彻底活过来再吵？”
苏瑾正重新给他压住伤口，闻言头也没抬：“你先闭嘴，活过来再发表意见。”
张扬小声嘟囔：“我就知道……你只会对我凶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欠。”苏瑾冷着脸回了一句，可绑绷带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。
这种时候，越是细小的动作，越容易让人心里发酸。
林萧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，重新盯住那行预警提示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陈雪问。
没人立刻回答。
这其实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路线问题了。
秦策既然知道他们要去数据中心，就说明从这一刻起，地上、地下、甚至他们可能经过的每一个节点，都有可能变成埋伏点。
“换路。”沈妍第一个开口。
“没有别的路。”周明说，“通往数据中心B1的维护通道只有一条。”
“那就别按它给的整条路线走。”沈妍盯着城市图，“维护通道总有中继井、检修口、并联管线。它知道我们要去，不代表知道我们怎么去。”
林萧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周明抬头：“可那样我们会更慢。”
“慢和死，你选哪个？”沈妍反问。
周明被堵得没再说话。
陈雪站在林萧身旁，一直没出声。她其实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节奏——每次以为好不容易抓到一点主动权，系统或者联盟就会立刻把棋盘掀一半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她看着那行预警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“如果秦策收到了路径预警，那余岚呢？”
众人同时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林萧看向她。
“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陈雪说得很慢，像一边理线一边往外扯，“她不可能不知道权限卡一离开分站，就会往上报。可她还是把卡给你了。”
苏瑾抬起头：“你怀疑她是故意的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陈雪摇头，“但她一定没把代价说全。”
沈妍听完，嘴角勾起一点很冷的笑：“这倒像她那路数。”
周明沉默了几秒，低声道：“她从来不做没有代价的选择。”
“那她想换什么？”林萧问。
周明没回答。
或者说，他心里可能有答案，只是不愿意说出口。
林萧也没再逼他，而是走到地图前，把城市图重新放大。
B1设备间只是入口。
真正的核心层在更里面。
如果他们想在十二小时内停掉主筛选程序，就必须：
一，离开工厂；
二，穿过地下维护网络；
三，躲开秦策拦截；
四，在系统进一步清理前找到主控权限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锋上。
“张扬能走吗？”他问苏瑾。
苏瑾沉默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：“能被扶着走，不能长距离奔跑。再给我二十分钟，我把他手腕重新固定一下。”
“我不想拖你们。”张扬忽然开口。
没人接。
他偏头看着天花板，喉结滚了滚，声音轻得有点发涩：“我说真的。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了，系统不在乎我活不活，联盟也不在乎。我跟着去，只会继续拖慢你们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试试。”苏瑾手上没停，声音却一下冷了下来。
张扬扯了下嘴角：“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“你现在就是。”
“苏瑾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她终于抬头看他，眼圈已经红了，却还是死硬着不肯松口，“我不想听你在这时候给自己找台阶下。”
空气一下静了。
林萧站在一旁，看着他们，忽然明白过来，张扬刚才那句话根本不只是想“减轻团队负担”。
他是在试探。
试探有没有人会说：那你留下吧。
而苏瑾这句“我不想听你给自己找退场台阶”，等于直接把那扇门砸死了。
她不许他自己先认输。
张扬也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后低低笑了：“你这人……”
“我这人怎么了？”
“嘴是真的毒。”
“毒死你最好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张扬望着她，笑意很淡，“我现在还挺想活的。”
这句出来，苏瑾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了。
她低头重新缠绷带，没再说话，可耳尖已经红了。
陈雪在旁边看得心里一酸。
末日这种东西很怪。
它会把喜欢变得很快，也会把喜欢变得很重。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话有没有机会说第二遍。
“别看了。”林萧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陈雪回过神，低声说：“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？”
“我们至少还有机会把话说出来。”
林萧听懂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很轻地捏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任何安慰都更实。
医疗仓外，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沈妍最先抬头，瞬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那声音不是随机的。
像有人踩在碎玻璃上，又像枪械保险被拨开的轻响。
“是人。”沈妍压低声音，“不是回收体。”
“联盟到了？”陈雪心里一紧。
周明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警戒条：“不一定。联盟如果进了工厂，这边应该会有更明显的信号波动。”
“那还能是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沈妍提起斧头，慢慢靠向门边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线。林萧也捡起旁边一根金属支架，站到另一侧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门外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轻得不能再轻。
下一秒，门把手被很慢地压下去。
门开了一道缝。
一道身影扑了进来，几乎是跌进来的，反手就要关门。
沈妍的斧刃已经横到对方脖子前半寸。
那人一抬头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是个女生。
二十岁上下，长发被血粘在脸侧，身上穿着联盟的战术外套，胸口却别着一枚已经裂开的员工牌。她一边喘气，一边死死按住门：“别出声，他们在后面。”
沈妍没收斧头：“你谁？”
女生抬眼看向周明，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焦点对准。
“你不认识我了？”她声音沙哑，“实验楼……数据录入组……我叫程诺。”
周明的脸一下变了。
“你怎么会在联盟里？”
程诺扯出个很难看的笑：“不穿这身，我活不到今天。”
她说完这句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林萧身上。
“你们不能去B1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萧问。
程诺靠着门，喘了两口气，像每个字都很费劲：
“秦策根本没打算拦你们。”
“他在等你们自己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