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很慢，像一把钝刀，一圈一圈切着下午三点的倦意。
高三（2）班的最后一排，林萧靠窗坐着，手里那支中性笔在指间转了半圈，又掉回桌上。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发响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试卷上切出一块一块碎金。
老班还在讲台上分析月考试卷，粉笔敲着黑板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这种题我说了多少遍，送分题，送分题都能错……”
林萧盯着黑板上那串函数符号，眼神却早就飘到了窗外。
他昨晚熬太晚，脑子像泡在温水里。说白了，这堂课他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“林萧。”
他没反应。
“林萧！”
全班哄笑的时候，他才猛地站起来，膝盖一下撞到桌角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班拿着卷子，眼镜往鼻梁下滑了一点：“这题选什么？”
林萧张了张嘴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后排有人压着声音笑，前排有人回头看热闹。
“……A？”他试探着说。
“坐下吧。”老班叹了口气，像连骂他都嫌浪费力气，“你再这么魂游天外，高考也得选A蒙人生。”
班里又是一阵笑。
林萧坐下，耳根有点烫。他刚想把卷子翻过去装死，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群消息那种连续乱颤，只一下，很短，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。
他低下头，借着课本的遮挡把手机拿出来。
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他们来了。能听到吗？能听到就不要回头看窗外。现在，马上离开教室，去地下室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】
林萧盯着那几行字，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神经病。
这是他的第一反应。
谁闲得没事搞这种恶作剧？
他下意识想往窗外看，又在最后一秒停住。那句“不要回头看窗外”像一根很细的针，扎得他脖颈发凉。
他还是抬了抬眼皮。
窗外一切正常。
操场边的梧桐树在晃，教学楼外墙被太阳照得发白，远处有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篮球从楼下跑过去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林萧低声骂了一句：“有病……”
他正准备删短信，下一秒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轰——”
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爆炸声，更像一栋楼在胸腔里狠狠擂了一拳。
整间教室跟着抖了一下，窗玻璃轻轻颤起来。
老班停住了，粉笔尖在黑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白痕。
所有人都看向窗外。
远处教学楼顶升起一团黑烟，像有人把一块烧焦的布狠狠扔上了天。
“卧槽，爆炸了？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实验室炸了？”
教室一下乱起来。有人站起来，有人往窗边挤，还有人已经把手机掏出来拍视频。
老班也愣了两秒，才反应过来：“都安静！别乱！我出去看看！”
他刚拉开教室门，外面就响起一声尖叫。
那尖叫特别短，像刚冒头就被人一把掐断，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乱。
林萧的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。
他低头，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。
【现在，马上离开教室，去地下室。】
他喉结动了动。
不对劲。
这回不是恶作剧能解释的了。
门外已经彻底乱了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“让开”，还有撞到墙和桌椅的声音，杂成一锅。教室里的人被这种慌乱带得也开始起身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摩擦。
“林萧。”
一个声音把他从发懵里拽回来。
是陈雪。
她坐在他旁边一列的靠过道位置，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，眉头皱着，眼里全是紧张：“外面怎么了？”
林萧看着她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说有条神秘短信让他去地下室？说有人提前知道要出事？说他自己其实也慌得腿发软？
还没等他开口，门外又有人尖叫，这次更近，像就在教室前面。
紧接着，一个男生从门口踉跄着冲过去，半边校服上全是血，脸白得像纸。他跑得太急，几乎是撞着门框过去的，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一句：
“别出来……别出来……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那种安静最吓人。像所有人同时意识到，事情已经不是“爆炸”那么简单了。
然后，走廊里响起了另一种声音。
不是脚步。
是某种湿黏的拖拽声，夹着低低的喘息，贴着地面，一点一点蹭过来。
林萧只觉得后背的汗一下冒出来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太快，把椅子都带倒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伸手去抓陈雪。
陈雪被他吓了一跳：“去哪？”
“地下室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现在没时间解释。”林萧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笃定，可能只是因为那条短信此刻成了唯一像答案的东西，“再晚就来不及了。”
门口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。
有什么东西撞在教室门边，接着，一个穿校服的身影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爬了出来。
那是他们班隔壁的学生，林萧记得见过，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可现在，那张脸上已经没了平时的样子。
他的脖子歪向一边，校服领口被扯烂，皮肤上有大片发黑的淤斑。最诡异的是他的手脚关节，像被硬拧过一样，弯成不该属于人类的角度。嘴角挂着黏黑的液体，正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没有焦点，只有一层发红的浑浊。
教室里有人终于尖叫出声。
那东西像被声音激活了一样，猛地朝最近的学生扑过去。
桌椅翻倒，书本和试卷飞得到处都是。尖叫一瞬间炸满整个教室。
“跑！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句。
林萧已经一把拽住陈雪的手腕，几乎是拖着她往后门冲。陈雪脚步乱得不成样子，却还是死死跟着他跑。
他们撞开后门冲进楼梯间，楼梯间里比教室还乱。上面有人往下摔，下面有人往上挤，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撞击声全混在一起，像整个世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铁盒子里。
“到底那是什么？”陈雪声音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萧咬着牙，只顾往下冲，“别停，先下去！”
三楼、二楼、一楼。
他们几乎是跌下去的。
刚冲到一楼大厅，一阵更响的枪声撕开空气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子弹擦着墙面过去，溅起碎屑。大厅里几个扑过来的感染者接连倒地，脑袋和胸口炸开血花，黑红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。
林萧本能地把陈雪往地上一按，自己也跟着扑倒，耳朵被枪声震得发麻。
“想死就继续叫！”
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前面砸过来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林萧抬头，看见大厅中央站着三个人。
全是男人，穿着黑色战术服，胸前挂着弹匣，脸上涂着迷彩油，手里端的是真枪。不是电影里那种塑料感十足的道具，而是真正会把人打穿的家伙。
为首那人大概三十出头，寸头，眼神冷得像刀。他看了眼林萧和陈雪，目光在他们校服上停了一瞬。
“还能动？”他问。
林萧喉咙发干：“你们是谁？”
男人嘴角扯了一下，算不上笑。
“幸存者联盟。”
身后楼梯上传来更密集的嘶吼声，成群的感染者正往大厅涌下来。
另外两名战术服男人已经转过身继续射击，动作熟练得像在清理一批根本不算人的障碍物。
“听着，小子。”为首那人往前一步，枪口微微下压，正对着林萧的胸口，“不想变成那些鬼东西，就跟我走。”
陈雪下意识往林萧身后缩了一点。
林萧盯着那人，脑子乱得像一锅滚水。
短信、爆炸、感染者、枪、幸存者联盟。
一切都太快了，快得像有人突然把他从普通学生的人生里一脚踹进另一部片子。
男人却没给他发呆的时间，只是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很淡、很冷的笑。
“欢迎来到末日。”
大厅尽头，黑烟正顺着门缝一点点往里爬。
林萧握紧了陈雪的手。
他忽然知道，从这一刻开始，今天以前的生活，全都回不去了。